陈瑜沉默了三秒,合成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:“曲速引擎的设计初衷,就是为了这个——提升效率,减少浪费,让帝国的普通人能活得像个人。传送系统也是如此。
但我清楚,技术本身无法解决治理问题。
因此,在提交坐标测绘与接收站建设方案的同时,我将同步制定治理适配方案,针对不同区域的情况,提出差异化的执行建议,配合大人的治理规划,推动技术与治理的同步落地。”
基里曼看着他,那双湛蓝眼眸中的光芒变得复杂,有赞许,有沉重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:“我知道。你把技术交给帝国,不是为了让我和多恩能更快地调兵,是为了让帝国的普通人能活得像个人。
这也是我一直以来的追求,也是我被困在这张王座上,依旧不愿放弃的原因。”
陈瑜没有否认,语气严肃:“大人,技术是工具,治理是根本。没有治理的支撑,再先进的技术,也只能沦为少数人谋取利益的工具。
我愿意配合大人,既提供技术支持,也协助推动治理优化,哪怕过程再艰难,也必须打破帝国的顽疾。”
基里曼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,然后轻轻叹了口气——那声音很轻,轻到几乎被生命维持系统的嗡鸣掩盖,但陈瑜的传感器捕捉到了,那叹息中,有疲惫,有无奈,更有不屈的坚定。
“陈瑜,”基里曼开口,语气比之前更缓,却愈发严肃,“你知道帝国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?不是混沌,不是异形,不是那些看得见的敌人。是帝国本身。
是这个庞大、臃肿、低效、僵化的体系。
它消耗了无数人的生命,却产出不了应有的价值。它吞噬着资源,却滋养不了那些需要它保护的人。”
他看向那幅五百世界的资源流动图,看着那些高效运转的光点,语气沉重:“这里不一样。五百世界不一样。因为这里有我,有极限战士,有我二百年前种下的那些规矩。
但帝国其他区域呢?那些被大远征·征服’却从未被‘治理过的世界呢?那些被总督压榨,被制度抛弃的民众呢?”
陈瑜的处理器转速微微提升,主动回应,语气严肃而坚定:“大人,我明白。这也是我为何坚持,传送系统的推广,必须与治理优化同步进行。
坐标测绘、接收站建设,只是第一步。
更重要的是,借助技术的力量,打破地方总督的信息壁垒与权力垄断,推动统一的治理体系落地,让帝国的制度,真正惠及每一个民众。”
基里曼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动容,却依旧保持着严肃的语气:“你知道我要说什么了。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技术推广,这是一场针对帝国本身的变革。一场比大远征更艰难,更漫长的战役。”
“你经历过大远征。”基里曼说,不是疑问,是陈述,语气严肃,目光锐利地盯着陈瑜,仿佛要透过他的金属外壳,看到他核心处理器中的思考。
陈瑜点头,语气严谨:“是的,大人。我知道您想说什么,在大远征的过程中我已经亲眼见过那些问题的所在。
大远征不仅奠定了帝国的疆域基础,更留下了深刻的治理隐患——这也是当前帝国顽疾的根源。”
基里曼微微颔首,调出一幅古老的星图——那是大远征时期的帝国疆域扩张示意图。
无数的箭头从泰拉向外辐射,像一张正在织就的巨网,覆盖了大半个银河,每一个箭头都代表着一支远征舰队的足迹,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被征服的世界。
“每一支远征舰队出发时的命令都是一样的:解放人类世界,收归帝国统治,摧毁异形政权,镇压混沌崇拜。”基里曼的声音平稳,带着一种复杂的沉重,那是对历史的反思,也是对现实的无奈,“但·解放”之后呢?很少有人去
想这个问题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愈发严肃:“绝大部分远征舰队,没有时间,也没有资源,去处理之后'的问题。
他们需要的是速度,是数量,是尽快把更多的世界纳入帝国版图,为后续的大远征提供前进基地和资源支撑。
征服,就是全部,治理,只是一句空话。”
他调出一组案例——那是某个被征服的人类世界的治理记录,数据冰冷而残酷。
“这个世界,在远征舰队离开后,保留了原来的统治者——只要他宣誓效忠帝国,按时缴纳什一税。
原来的法律,原来的制度,原来的剥削方式,全部保留。
唯一的变化是,头顶换了一面旗帜,交税的对象换了一个人。”
陈瑜看着那个案例,核心处理器快速分析数据,语气严肃地补充:“大人,这类案例并非个例。根据我收集的数据,大远征时期,超过百分之八十的被征服世界,都采用了这种‘间接统治’模式。
远征舰队只负责征服与收税,不负责治理与民生。
这就导致,帝国的统治,从一开始就只停留在表面,没有真正深入到每一个世界,每一个民众。”
“帝国的什一税制度,要求这些世界每年上缴固定比例的产出——粮食,矿产,兵员。”基里曼继续说,语气沉重,“至于这些世界内部怎么组织生产,怎么分配资源,怎么对待自己的民众——帝国不管。
只要总督按时交税,哪怕他实行奴隶制,哪怕他压榨民众至死,帝国也不会干预。这就是大远征留给帝国的“遗产”。
他看向陈瑜,那双湛蓝眼眸中的光芒变得锐利,语气严肃: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?”
陈瑜开口,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冰热,语气严肃:“意味着帝国的统治,本质下是一种·掠夺式统治”。
地方总督是帝国的代理人,负责替帝国掠夺资源,而我们自己,则不能从中谋取暴利。
奴隶制是允许的,血汗工厂是允许的,甚至——只要是过分,处决赞许者也是允许的。
民众的死活,帝国是关心,总督是关心,我们只关心税收,只关心权力。”